​北洋总理篇：02陆征祥——娶外妻做洋和尚 巴黎和会拒签字 挽回名声

北洋总理篇：02陆征祥——娶外妻做洋和尚 巴黎和会拒签字 挽回名声

北洋政府(1912年-1928年)在短短的16年岁月里，政局风云变幻，国务总理更迭频繁。先后有31人担任过国务总理。其中：有人尽皆知的唐绍仪、徐世昌、段祺瑞等；也有为人鲜知的龚心湛、贾德耀、胡惟德等。他们任期长短不一，长者仅仅一年多，短者数月，更有甚者，短短几天而已，如昙花一现（最短的朱启钤只干了两天，最多的是段祺瑞曾四任总理）。

陆征祥（1871年－1949年），字子欣，今上海市人。是中国第一代职业外交家，北洋政府期间曾两任总理，九任外交总长。一战结束后，曾代表北洋政府赴法国参加巴黎和会。陆征祥最为人们熟知的是中日《二十一条》的签订，因此导致“差评”无数，被冠以“卖国贼”。但他只是奉命公干而已，却用余生去忏悔。一生钟情外籍夫人，晚年入教修道院。

任职时间：1912.6.29—1912.9.22

1915.10.26—1916.3.22

一 幼习外文 难忘恩师

陆征祥生于1871年，父母都信仰基督教，父亲陆云峰还是传教士，八岁母亡。1884年，十三岁时就读于上海广方言馆，后入北京同文馆，两馆开设的主要课程是法语、英语，旨在培养外语人才。

那个年代这位老爸能有这样的想法，的确算是很出格和大胆的。陆征祥聪颖过人，二十一岁以优异成绩从广方言馆毕业后，被推荐入北京的同文馆深造。

1893年，二十二岁时，陆征祥被总理衙门选中放洋，为大清帝国驻俄使馆的四等秘书兼法语译员。当时驻俄公使许景澄十分欣赏陆征祥，有心要培养平民出身、没有染上官场恶习、有思进取的这个年轻人做外交官。

许景澄对陆征祥一生的影响颇深。 1897年，许景澄奉召回国，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。1900年，清政府利用义和团的力量，并派出官兵同时攻击外国使馆，许景澄极力反对，被慈禧定为“任意妄奏，语多离间”的罪名处死，时年55岁。

当时陆征祥得知恩师被杀，震恸不已。后来专门印制有许景澄头像的银质纪念章，分送给国内友人和欧洲一些国家元首，以示对许景澄栽培之恩的感激和怀念。甚至许景澄遇害三十周年，写文章纪念恩师时，仍情真意切、历历在目。

许景澄

二 娶外妻 驻欧洲 显露外交能力

陆征祥驻俄使馆十余年里，一直兢兢业业，外交能力得到很大提升。1906年升任中国驻荷兰公使。步入高级外交官行列。

1907年，他还以清朝全权大臣的身份出席了世界第二次海牙和平会议，发出了中国声音。1910年，陆征祥又被任命为俄国大使，重返圣彼得堡。

陆征祥在圣彼得堡任职时，认识了比利时人培德女士。培德女士大他十六岁，是比利时一位将军的孙女，体格健壮，谈吐风雅。又有几分家传的刚毅。陆征祥对培德一见钟情。在多次交往后，陆征祥决定与她结为终身伴侣，但这一决定招来多方反对。

比利时培德女士

当时陆征祥28岁，培德已经44岁了，双方年龄上的差距，出身、经历的不同，都使亲友们感到不可理解。包括恩师许景澄也来信告诫：“中国风气未开，视外国女子为洪水猛兽，何况中国家庭的樊篱根深蒂固，势必影响个人前途，不如割一时之爱，以绝后患。”

然而，各方的反对并没有使陆征祥和培德退却。1899年，陆征祥与培德在俄国圣彼得堡的圣加利纳大教堂举行了西式婚礼。陆征祥曾说，结婚是我生平唯一不听恩师教诲的一次。

三 受命回国 属理外交部

1911年10月10日，辛亥革命爆发。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了圣彼得堡，陆征祥密切地关注着国内局势的变化，他不顾大多数人的反对，联合驻荷公使刘镜人，于1911年12月31日发电促请清帝退位。

1912年3月30日，陆征祥应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袁世凯电命，回国出任首任外交总长。

他改清代“外务部”为外交部。凭借多年在欧洲工作时积累的经验，着手制定了《外交部官制》，设总长、次长各一名，日常事务由一厅四司一室负责，与国际外交机制接轨。

另一方面，陆征祥开始培养新人。首先说服袁世凯废除清代外务人员“保举制”（由高官推荐外交人员），禁止他部向外交部“疏通”人事，坚持选拔“不闹笑话之外交官”。

他参考欧洲一些国家外交人员录用管理制度，定出民国外交部录用人员三大原则：一律经考核择优录取；为防止地方派系主义，全国统一考试；长于一门外语者优先。

陆征祥踌躇满志，意在改变外行官僚办外交的局面，使当时的外交部气象一新。袁世凯之侄儿也因此离任，顾维钧则刚自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返国，即被延揽入部。

四 首次组阁失败 重理外交

1912年6月，民国第一届唐绍仪内阁短命夭折后，陆征祥出任内阁总理。但民国成立之初，派系之争如同水火，他善良软弱，书生气十足，有人形容他“谦谨和平而拙于才断”。自然无法驾驭时局，短短两个多月后只得黯然辞职，仍任外交总长。

辛亥革命爆发后，沙俄趁势把扩张政策对准了外蒙古。自1912年11月15日至1913年9月4日，陆征祥与沙俄驻华公使共谈判20余次，才获得一个较为妥善的方案。

不料此草约签订不久，俄国公使不顾国际外交准则，背信弃义，单方面提出新的交涉条款，使陆征祥异常愤怒，于是再次辞职。袁世凯令孙宝琦继任外交总长，两月后签订了《中俄声明文件》，规定俄国承认中国对外蒙古的宗主权，中国承认外蒙的自治权。中国除了一个空洞的“宗主权”外，几乎丧失了对自己领土外蒙古的一切权利。

陆征祥心力交瘁，遂向袁世凯请假6个月，全家前往瑞士休养一段时日，顺便陪夫人培德回家乡看看。

五 丧权辱国的“二十一条”

1914年6月，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。8月，日本以英日同盟为借口，进袭德国占领的山东青岛等地。北京政府照会日本，要求日本军队撤出中国。

1915年，日本变本加厉，向袁世凯提出了出卖国家利益的“二十一条”。岂料外交总长孙宝琦与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谈判时，竟对“二十一条”要求笼统商议，大发议论，完全违背了袁世凯拖延谈判的策略。

袁世凯大为不满，免去了孙宝琦的职务，重新起用陆征祥为外交总长，负责与日谈判。

中方参加谈判的是外交总长陆征祥、次长曹汝霖、秘书施履本。他们采用拖延战术与日本人周旋。5月7日，日本提出最后通牒，逼迫中国在48小时内签约，袁世凯被迫同意。“二十一条”的交涉最终以中国谈判失败而告终。

5月25日，陆征祥极不情愿地按照袁世凯的授意，代表中国政府与日本政府代表在“二十一条”上签了字。

协议签字后，举国震惊。陆征祥连同外交次长曹汝霖和驻日公使陆宗舆，被指责为卖国贼，遭国人痛骂。这也是他一生的痛点和污点。陆征祥带着强烈的负罪感，直到晚年仍多次向国人表示忏悔之意。

六 巴黎和会拒绝签字 保住尊严

1915年12月21日，陆征祥出任国务卿兼外交总长。成了袁世凯称帝的参与者。1916年3月22日，陆征祥以体弱精力不济为由，辞去国务卿一职。5月17日，又以病假方式辞去外交总长一职。

袁世凯死后，陆征祥又担任段祺瑞内阁外交总长（与段对德宣战立场一致）。

1917年2月28日，陆征祥以总理段祺瑞代表的身份，前往东交民巷会晤英、俄、法、日、比、意、葡7国公使，正式对德、奥宣战。

1918年11月11日，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协约国的胜利而告终。中国作为协约国的一员，以战胜者的身份，被邀请出席巴黎和会。

巴黎和会会场

陆征祥奉北洋政府徐世昌总统之命，率领驻美公使顾维钧、南方政府外交部长王正廷、驻英公使施肇基、驻比利时公使魏宸组五人代表团，出席巴黎和会。

陆征祥受命后十分高兴，因为这次中国是战胜国，可以一雪“二十一条”之耻。

1919年1月12日，陆征祥一行历时一个半月终于到达巴黎。

巴黎和会期间，陆征祥坚决要求日本归还被德国强占的中国山东的权益，但遭到帝国主义列强的拒绝。帝国主义列强早就沆瀣一气，把山东权益当做礼物送给了日本。这就是“五四运动”的导火索。

陆征祥和顾维钧等一方面尽力向与会各国代表呼吁寻求支持，另一方面向北洋政府表示：宁辞职而不签字。

6月24日，徐世昌政府在英、法、日的压力下，曾密电陆征祥，命令他在和约上签字。

1919年6月28日，中国代表团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。陆征祥、王正廷、顾维钧、魏宸组四代表当日又联名电告政府并引咎辞职。

实际上，陆征祥在5月14日致外交部电中已经表明心迹说：“祥1915年签字在前，若再甘心签字，稍有肺肠，当不至此。国人目前之清议可畏，将来之公论尤可畏。”

后来他在《回忆与思考》中亦指出：“我自觉有义务不再服从政府的命令，这是我生平第一次。”

1919年末，陆征祥由巴黎经意大利回到上海。岸上有几千名群众欢迎“不签字代表”。他明白民心不可侮的道理。

回到北京，陆征祥以“病躯恐误外交”为由，毅然辞去了外交总长的职位，退出政界。

七 夫人去世 隐居修道院

1922年年初，身体一向健康的培德患上了高血压、脑溢血，医生建议陆征祥带培德前往欧洲养病。北京政府任命他为瑞士公使兼任国际联盟大会的代表。两人一同前往瑞士生活。陆征祥代表中国政府出席了1923～1925年三届日内瓦世界劳工大会。

1926年4月，培德在瑞士安然谢世，享年71岁。陆征祥辞去了驻瑞士公使的职务，为夫人守丧。

培德身材高大，体格健壮，而陆征祥则清瘦且个头不高。那种年代，这种涉外婚姻非常罕见，他们竟能和美融洽地生活了27年，两人钟爱一生，令人称奇。

陆征祥与培德女士

1927年5月，陆征祥将夫人培德的灵柩运回比利时安葬。 同年10月， 陆征祥进入比利时圣安德鲁修道院，接受洗礼成为修道士，世俗的一切似乎都离他远去了。

1935年6月，陆征祥苦修8年后，晋升为司铎，1945年被罗马教廷封为圣安德鲁修道院名誉院长。

二战时期，日本侵略中国领土，远在欧洲的陆征祥无法心如止水。他撰写文章向欧洲介绍中国人民浴血反击侵略者的情况，揭露日本侵略者的暴行。

1945年二战结束。陆征祥看到被日本践踏的领土主权一一收回，感到无比欣慰。他再一次因签署“二十一条”向国人表示忏悔，并祝贺祖国一雪前耻，衷心希望国家从此走上振兴之路。

当年曾有中国记者到比利时采访陆征祥，陆征祥曾提出简短而著名的警语“弱国无公义，弱国无外交”。

1949年1月，陆征祥病重。修道院的院长南文主教去看望他，对他说：“中国占去了你一半的心。”他无力说话，却伸出三根手指。南文明白了，说：“中国占去了你四分之三的心。”他疲倦地笑了。

1949年1月15日，陆征祥在布鲁日圣芳济修女医院与世长辞，享年78岁。葬于比利时布鲁日圣安得鲁修道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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