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当不成人只能当鬼的妖怪——茨木童子

当不成人只能当鬼的妖怪——茨木童子

上一期文章介绍了平安时代著名的妖怪酒吞童子（传送门）的事迹，今天要介绍的是他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，名字叫做“茨木童子”。

茨木童子出生于摄津国茨木村的一户农家，是其母亲经过十六个月怀胎才生下来的。他一出生就长有满口的牙齿，还冲着母亲发出“咯咯咯”的笑声，母亲当场就被吓得晕过去了。后来父亲给茨木童子请了一位奶妈，可是茨木童子一含住奶妈的乳头，就一口气将她的奶水全部吸干，导致奶妈的两个乳房全瘪了下去。这些怪事一传出去以后，整个茨木村的人都把茨木童子当成妖怪，称呼他为“鬼孩子”。父母也不敢继续抚养这个孩子，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将他丢弃。

【阴阳师手游里的茨木童子】

看过上一期文章的读者很容易就会发现，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身世具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。他们都是母亲怀孕十六个月产下的婴儿，都因为天生异常而惹人讨厌，都被亲生父母所遗弃。或许正是因为同病相怜，两人才会走到一起去吧。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二者关系太密切，以至于后人将他们的传说混为一谈了。

遭到丢弃的茨木童子随后被一对理发夫妻捡到，二人膝下无子，所以相信这个孩子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，将他带回家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养育。茨木童子长大以后，养父教会了茨木童子如何理发。

起先茨木童子干活十分规矩，手艺也不错，受到养父和客人的一致赞许。然而，有一次在给客人理头发的时候，茨木童子一不留神划伤了客人的头皮。伤口太浅，没有引起客人的注意。但是茨木童子一闻到渗出来的鲜血的味道，心灵深处某种奇怪的冲动被唤醒了，他用手指轻轻的沾了一点客人的血液放进嘴里，竟然仿佛尝到了人间美味。从此茨木童子着魔般的渴望人血，每次有客人来找他剃头，他总是偷偷的割伤客人的头皮，舔舐他们的血液。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客人感到不满，互相转告不要来这家店剃头。

【莫名想到理发师陶德】

终于，养父也察觉到了茨木童子这个恶劣的喜好，严厉的斥责茨木童子。茨木童子感到非常伤心，一个人跑到了河边哭泣。这时候，他在河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，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一副鬼模样了。他又想到自己的天性毕竟融入不了人类的社会，索性放弃挣扎，做一只鬼算了。于是，茨木童子离开了家，踏上了作为妖怪的道路，后来辗转来到了丹波国的大江山，投靠了酒吞童子。

关于茨木童子最著名的传说是他作为罗城门鬼的传说。罗城门，后传为“罗生门”，原本是平安京最大的楼门。平安京是仿照我国长安城和洛阳城的格局建造的，其中朱雀道作为主干道贯穿平安京，将整个京城分成东西两个部分。罗城门是位于朱雀道南端的尽头，也是京城的门户。这座唐式建筑分为上下两层，高达18.5米。

【黑泽明电影中的罗生门】

然而在日本人看来，日落以后这座耸立在黑暗中的建筑充满恐怖的色彩。有人说在某些特定的时刻，罗城门会变成通往妖怪世界的大门。特别是平安时代后期，朝廷的日渐腐朽，失去了治理社会的能力，连罗城门也无力修葺，任由它破败荒凉，当时人们把垃圾和死者的尸体通通堆砌在罗城门脚下，使这座城门更增添了阴森的气氛。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《罗生门》就描绘了罗生门破败以及人心失落的情景。在黑泽明的同名电影中罗生门也成为了人性丑恶的代名词。

言归正传，茨木童子投靠酒吞童子之后，经常来到京城里抢劫。天黑以后，他会幻化成少女的模样，徘徊在罗城门附近，引诱经过的男人。一天深夜，源赖光的家臣渡边纲办完差事，从外地回到京城。他就是上回提到的跟随赖光前去征讨酒吞童子的“四大天王”之一，不过那是后话了。

【动漫《御伽草子》里的渡边纲】

当渡边纲经过罗城门时，看见茨木童子幻化的少女正独自走在路上，觉得好生奇怪，便上前询问。少女谎称自己刚刚搬到京城的五条渡口，由于还不熟识道路，结果迷路了，才会大半夜的还在街上游荡。渡边纲非常有风度的提出要护送少女回家。于是二人一起向五条渡口前进。就在快要到达五条渡口时，茨木童子突然伸出手抓住渡边纲的发髻，想要结果了他的性命。然而，渡边纲不愧为“四大天王”之一，非但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失去方寸，反而拔出佩刀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击，砍掉了茨木童子一条手臂。茨木童子自知不是渡边纲的对手，遂逃往了爱宕山。

渡边纲当时用来砍伤茨木童子的太刀，是赖光赐给他的“髭切”，经由此事改名叫做“鬼切”。不过名号远不及后来斩杀酒吞童子的童子切安纲来得响亮。

【渡边纲砍掉茨木童子的手臂】

渡边纲捡起了茨木童子遗留下来的手臂，去向赖光禀报。赖光请来了当时最著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占卜。安倍晴明告诉渡边纲必须举行七天的“物忌”，在这七天内，渡边纲不得饮酒吃肉，不得见客，七天期限一满，若茨木童子没能拿回手臂，就会失去全部法力。渡边纲遂按照安倍晴明的吩咐举行了仪式。

物忌的前六天很宁静的度过了，但是第七天渡边纲的养母却来拜访渡边纲。渡边纲认为拒绝见养母有悖孝道，所以违背了规定出来会见养母。二人聊天的过程中，养母得知渡边纲砍下了茨木童子的手臂，提出想亲眼见识一下。渡边纲不敢回绝养母的愿望，只好拿来了茨木童子的手臂。谁知道养母一看见那条手臂，就大声喊道：“这是我的手臂啊！”同时抓起手臂逃走了。毫无疑问，这位养母其实是茨木童子幻化来欺骗渡边纲的。

【罗生门之鬼茨木童子】

然则，在水木茂所记载的一则《黑手》和另一则《狸传膏》的故事中皆谈到了妖怪来取回被武士砍掉的手臂的情节。前一则故事中的妖怪也是伪装成客人诱骗武士拿出它的手臂，与茨木童子的故事如出一辙；后一则故事则是狸猫用膏药换回了被砍掉的手臂。可见这一情节并非是茨木童子的故事所独有的，应当是一个广泛流传的日本传说母题。也许茨木童子的故事也是从哪里移植来了这一情节的。

上述事件以后，茨木童子便下落不明，在赖光等人征讨酒吞童子的传说中，茨木童子也没有登场，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

其实，纵观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故事，会发现它们包含的神话色彩并不浓厚，他们所做的事情也和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差不多，无非就是掳人、绑架、抢劫、偷盗而已。至于说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擅长变化成俊男美女的样子迷惑人，想来大抵是乔装改扮的本领，也是恶人惯用的伎俩。平安时代朝廷将那些不愿意归顺的百姓称为“鬼”，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想必本来只是一帮山贼，后来被妖魔化，成为传说中的恶鬼了。

【如今茨木童子作为吉祥物也颇受欢迎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