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没有化蜡扦儿

没有化蜡扦儿

单口相声大师刘宝瑞老先生有一个传统段子《化蜡扦儿》，说得是狠心人家三个儿子均分了亡父的遗产后，都不赡养老母。女儿给老母出主意，将锡蜡扦熔铸成饼子、条子，围在腰里，假充私房金银。利欲熏心的三个儿子及儿媳发现后，争相供养老母，百般逢迎；母去世后，又大办丧事以示孝顺。结果，发财美梦落空，反被世人耻笑。

咱们今天说的这件事儿有点儿像相声的前半段，有点儿让人心痛，却也应了一句俗话：久病床前无孝子。

小村里有一户人家姓柳，老两口育有两儿两女，都已成家。大女儿嫁去8里外的一个村儿，小女儿嫁的是本村。老两口和小儿子住在一个院里，但已是分家另过，厨房有两个，各做各的饭。10年前老太太年近70时得了一场急病不治身亡，办完了老伴儿的后事，好在柳老头儿身体硬朗，还是独自一人生活，一人做饭一人吃，平时也帮着儿子去地里干活。

3年前的秋天，柳老头儿去帮大儿子收谷子，下午赶了回家时天已经黑了，装了满满一拖拉机谷子，儿子开拖拉机，让柳老头坐在谷子上，屁股下面谷子杆不瓷实有弹性，就象坐在沙发上，倒也不颠簸坐着挺舒服。走着走着，对面也来了一台拖拉机，两车交会之际，大儿子方向打得有点儿急，后面车斗猛得一甩，柳老头儿坐得又高，猝不及防之下被甩下了车，不幸地是上半身先着地，外伤不严重，就颈椎被窝断了。县医院说开刀要去省城的大医院，费用很高风险很大；不手术保命是没问题，就是全身瘫痪。那时柳老头儿已经75岁了，儿女们商议后就决定保守治疗，在县医院治愈外伤后就把柳老头儿拉回了家。

回家后儿女们商议：父亲现在生活已经不能处理，就要儿女们伺候，小女儿和两个哥哥都是本村的，就由兄妹三人排班值日照顾父亲，每人十天正好一个月，先从大哥开始。一开始的几个月执行得都挺好，到了该值班的时候早早地就到了，想着法儿的给父亲做好吃的，没事儿就陪着老父亲聊天儿。

过了半年，纪律就不好了，到了该轮班的日子，接班的迟迟不来，交班的就等得不耐烦，接班的来了还要说上几句。再后来到了轮班的日子，不管接班的来不来值班的人到点儿就走。

柳老头儿虽然身体瘫痪了，但是脑子没有瘫痪。他把大儿子叫到跟前说：每人10天时间有点儿长，你们也腻歪，把你大妹妹也添上吧，4个人轮班每人5天。大儿子一想：也对，尽管大妹妹嫁到了外村，但也不远，关键她也是父亲的亲女儿，也有赡养义务呀。于是又开始了交替值班。

农村的农民多是讲究乡亲情谊的，平时闲暇时就多有串门。柳老头儿瘫痪后，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有邻居来串门，聊一聊原来一起过过的苦日子，说一说现在发生的稀罕事儿，柳老头比吃两碗炖肉还高兴。

过了一年，儿女们的怨气更大了。

大女儿说：我都嫁到外村了，伺候父亲就是你们哥俩儿的事儿。父母没病时还不都是替你们看孩子，帮你们干活？

小儿子说：老大，父亲是给你干活才摔坏的，就该你养着。

老大说：父亲是大家的父亲，没有生你们养你们哪？

小女儿红着眼圈默不作声。

慢慢地，儿女们越发的不在意柳老头儿了。晚上不陪着睡了，白天也不陪着说话了，只是在吃饭的时候，送饭喂饭。怎么解决大小便问题？一开始还好换纸尿裤，后来嫌费钱，干脆用老办法，在身子底下垫沙土，一开始一天清换一次，后来几天清换一次。偶尔有串门的邻居发现有时沙土都成泥了才换。

2020年，新冠疫情突发，不让串门可苦了柳老头儿，也苦了小儿子。小儿子本来也不太孝顺，柳老头儿瘫痪了两年多，又和小儿子住在一个院子里，又赶上疫情，轮班都受影响，自然小儿子承担的就多了。一次喂完饭后，小儿子说：爹呀，你看你过的这是啥日子呀，活着有啥意义呀！柳老头儿不禁流下泪来：两年多来自已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呀，受了多少罪，真是生不如死。可是就算是他想死也死不了呀，手脚都不能动呀。

人真的有第六感吗？

2020年五一前夕，新冠疫情基本稳定，人员开始流动，又有邻居来串门，柳老头儿精神格外的好，和邻居说：这两天没事儿就多来看看我吧，我没有多少日子了。邻居说：快别瞎说了，看也精神多好。

在说这话的第三天夜里，柳老头儿就永远地闭上了眼。村里帮忙处理丧事的乡亲也说：柳老头儿终于脱苦啦。

出殡当天，兄妹四人都没有哭，脸上还似有笑容。